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
「那张卡里有15万,密码是你生日,够你在任何一个三流大学里活得像个体面人了。」
她把银行卡推到我面前,声音像冰凉的瓷器:「但我和江城,苏晴,你们不是一路人,你明白吗?」
那个夏天,他692分,我428分。他妈用他的压岁钱,要买断我们八年的感情。
我没要那张卡。
我说:「阿姨,也许有一天,你会求我,让我不要毁了他。」
十年后,看着他惨白的脸。
这一次,该我来决定,他的命运。
01
那天是7月23号,晚上11点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膝盖上顶着笔记本电脑,手指悬在鼠标上方,不敢点下去。
查分网站的页面已经刷新了17次。
每次都是同样的提示:「系统繁忙,请稍后再试」
我知道这不是系统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我不敢看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江城打来的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,看着它一闪一闪,铃声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接了。
「晴晴!」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爆出来,兴奋得都快要变调了,「我692!692!」
电话那头有人在欢呼。
我听到他爸在喊:「好样的!」
我听到香槟开瓶的「砰」一声。
我听到一群人在起哄:「清华还是北大?」
然后,江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笑意,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期待:「晴晴,你多少?咱俩肯定都能去北京!」
我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。
电脑屏幕上,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了。
总分:428
语文:98数学:89英语:102综合:139
那几个数字,就像几把刀,一刀一刀扎在我的眼睛上。
「晴晴?」江城的声音又响起来,「你在吗?信号不好?」
我听到自己说:「嗯,信号不太好。」
「那你多少分啊?快说!」
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方颤抖着。
我想说。
我真的想说。
可是我的嘴巴,像被502胶水粘死了一样,张开,又闭上。
背景音里,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,很温柔,但又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:「江城,别只顾着打电话,来,周叔叔敬你!」
那是他妈妈,周慧敏。
我突然就清醒了。
「江城,」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,「你先忙,我这边真的信号不好,回头聊。」
说完,我挂了。
手机立刻又亮了。
江城发来消息:「晴晴,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北京了!」「清华北大你选一个,我陪你!」「这次不用异地了!」「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!」
我盯着那几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
我打了一行字:「江城,我只考了428」
打完了,看着,然后删掉。
再打,再删。
最后,我只发了两个字:「恭喜」
发完,我关机了。
我把自己蜷在墙角,抱着膝盖。
窗外传来烟花的声音,有人在庆祝。
整个城市都在庆祝。
只有我,坐在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一面破鼓,被人用钝的棍子,狠狠地擂。
手机一直在震,应该是江城在给我打电话。
但我不敢开机。
我怕我一听到他的声音,就会哭出来。
我怕我一哭,就会说出那个数字。
然后呢?
然后他会说什么?
「没事的晴晴,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。」「咱们明年再来。」「我等你。」
他肯定会这么说。
他是江城啊,他永远是那个,会在我难过的时候,把我抱在怀里,说「别怕」的人。
可是。
可是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他站在692分的云端上。
而我,蹲在428分的泥潭里。
我们之间,差了264分。
264分,是什么概念?
是一个本科和一个专科的差距。
是清华北大和三流职校的差距。
是他的未来一片光明,而我的未来一片灰暗。
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,我们在图书馆复习。
他做数学卷子,我在旁边看着他,看得入神。
他抬头,冲我笑:「看什么?」
我说:「江城,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?」
他很认真地点头:「会的,我们会去同一个城市,同一所大学,然后毕业了,我们就结婚。」
那个时候,阳光从图书馆的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我也信了。
我真的信了。
可现在,那个承诺,像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我闭上眼睛,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嘴角,咸的,苦的。
这一夜,我没睡。
02
第三天晚上,我去了江城家楼下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。
可能是想见他。
可能是想看看,那个考了692分的人,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他家住在市中心,老城区最好的小区,梧桐大道36号。
我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,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。
灯火通明。
隔着窗户,我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,能听到欢声笑语。
应该是在办庆功宴。
我看了看手机,晚上8点。
我来的时候,想好了要给他发消息,让他下来见我。
可是站在这里,我又不敢了。
我怕他下来,看到我这副样子。
三天没洗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脚上的帆布鞋开了口子。
我配不上他家那扇明亮的窗户。
就在这时候,阳台的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了出来。
周慧敏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。
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优雅地抽烟。
烟雾在她脸上缭绕,把她的表情模糊成一团影子。
然后,她低头看手机。
看了一会儿,她笑了。
那种笑,我很熟悉。
是那种「一切尽在掌握」的笑。
她转身,对着屋里喊了一句。
隔得太远,我听不清。
但紧接着,我听到了江城的声音。
很清楚,因为他声音大:「妈,我有女朋友!」
周慧敏的声音也传出来了,带着笑意:「那个428分的?」
然后,是一片笑声。
客厅里的人,都在笑。
那种笑声,隔着窗户,隔着二十米的距离,像一根根针,扎在我身上。
我的手指,死死地掐进树皮里。
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我的指甲,有点疼。
但这点疼,跟心里的疼比起来,根本不算什么。
这时候,一个倒垃圾的阿姨从我身边经过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就一眼。
那眼神里,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……厌恶。
就像在看一只,趴在树下,妄想爬上枝头的癞蛤蟆。
我突然就懂了。
不是我配不上他。
是在所有人眼里,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。
我转身,跑了。
跑得很快,像有人在追我。
我跑过梧桐大道,跑过菜市场,跑过那条我和江城走过无数遍的小巷。
一直跑到江边。
江水在夜色里,黑得像一块幕布。
我站在江边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手机震了。
江城发来消息:「晴晴,你怎么一直不回我?我去你家找你,你妈说你搬出去了?你在哪儿?」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打字:
「江城,我考了428分。」「我去不了北京了。」「我们……」
打到这里,我停住了。
后面那三个字,怎么都打不出来。
我删掉,重新打:
「江城,对不起,我食言了。」
发送。
然后,关机。
我在江边坐了一夜。
风很大,吹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但我不想回去。
因为我不知道,回去以后,要怎么面对明天。
03
第四天下午两点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。
「苏晴是吗?我是江城的妈妈,周慧敏,你现在有空吗?见一面。」
她的声音,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在阳台上更温柔,像包了糖衣的毒药。
「哪里见?」我问。
「就你们学校对面那家奶茶店吧,那个……蜜雪冰城,我记得江城说过,你挺喜欢喝那家的。」
她连我喜欢什么都知道。
两点半,我到了奶茶店。
周慧敏已经坐在那里了,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,一口没动。
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,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,每一根头发丝都梳得服服帖帖。
而我,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一件五十块钱的T恤。
我们俩坐在这个廉价的奶茶店里,像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生物。
「坐。」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很轻,像在招呼一个下属。
我坐下了。
店里开着空调,但我还是觉得热。
后背的衣服,已经被汗浸湿了。
周慧敏用她那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,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。
玻璃杯碰撞吸管的声音,在这个安静的下午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马上说话。
她就这么搅着水,看着我。
那种目光,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「苏晴,」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温柔,「你是个好孩子,阿姨知道。」
「江城也很喜欢你,这个阿姨也知道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,喝了一口水。
「但是,」她把杯子放下,看着我,「你知道吗,有些事情,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。」
我没说话。
我的手,放在膝盖上,紧紧地攥成拳头。
「江城的未来,已经规划好了,」她继续说,语速很慢,很稳,「692分,他可以去清华,学建筑,这是他从小的梦想。」
「然后大三的时候,去德国交换,毕业后去慕尼黑工业大学读研。」
「回国以后,进A设计院,这是国内最顶尖的建筑设计公司,他爸已经打好招呼了。」
「你看,」她摊开手,像在展示一幅画,「多完美的人生路线图。」
她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:「而你,428分,你能去哪儿?」
「三本?专科?还是复读?」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刺,扎在我身上。
我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「苏晴,」她叹了口气,像是很惋惜,「你是个聪明孩子,你应该明白,你和江城,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」
「如果你真的爱他,就应该放手,别耽误他。」
说完这句,她从她那个价值好几万的爱马仕包里,拿出一张银行卡。
她把卡推到我面前。
卡面是银灰色的,在奶茶店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冷冷的光。
「这里面有15万,」她说,「密码是江城的生日,0826。」
「这些钱,够你在任何一个大专里,活得体体面面的了。」
「买几件好看的衣服,买个好点的电脑,交点朋友,过好你的大学生活。」
她的声音,像天鹅绒一样柔软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。
我盯着那张卡。
我的手,开始发抖。
周慧敏看着我,等着我拒绝。
她在等着我掰断那张卡,然后说一句「我不稀罕」,然后愤怒地离开。
这样她就赢了。
她就可以回去跟江城说:「你看,我去找她好好谈了,是她自己不愿意,怪不得妈。」
可是。
我伸手,拿起了那张卡。
周慧敏愣了一下。
她显然没想到,我会接。
「怎么,」她挑了挑眉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,「想通了?」
我握着那张卡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我问:「周阿姨,如果我不接呢?」
她笑了:「那我会让江城知道,你父亲的货运公司,有三笔账,是假的。」
「虚开增值税发票,少则罚款,多则……你懂的。」
我的手,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居然调查了我家。
她居然连这个都查出来了。
「当然,」周慧敏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,像在哄小孩,「你如果乖乖听话,这件事,就当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看,阿姨多为你着想。」
我低头,看着手里那张银行卡。
卡面上印着一行小字:中国工商银行。
我突然问:「为什么密码是江城的生日?」
周慧敏端起水杯,又喝了一口:「因为这是江城的钱,他的压岁钱,他的奖学金,我一分没往里添。」
她看着我,笑得很温柔:「苏晴,你知道吗,江城很爱你。」
「所以我要让他亲手,把你买断。」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恶毒。
不是拆散我们。
而是让我们亲手,杀死这份感情。
让江城以为,是我为了钱,离开他的。
让我一辈子,都欠着他的情。
我站起来。
我把那张卡,重新放回桌上。
「周阿姨,」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「有一天,你会求我,让我不要毁了他。」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周慧敏在我身后喊:「苏晴!你想清楚!」
我没回头。
我推开奶茶店的门,刺眼的阳光一下子砸在我脸上。
我眯着眼睛,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我只知道,我必须离开这个城市。
离开江城。
离开这个,让我窒息的地方。
04
我没有复读。
拿着高考成绩单,我去了南方,一个叫佛山的城市。
我报了一个专科,建筑工程技术专业。
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。
我妈在火车站哭:「晴晴,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?」
我爸站在旁边抽烟,一根接一根,不说话。
他们不知道,我为什么要逃。
他们只知道,他们的女儿,高考失败了。
绿皮火车开动的时候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这座城市的轮廓,慢慢地,消失在视线里。
江城给我打了87个电话。
发了142条消息。
最后一条是:「晴晴,求你了,告诉我你在哪儿。」
我没回。
我把手机卡扔了。
换了新号码,换了新生活。
佛山的夏天,比北方还要热。
空气里永远是湿漉漉的,像有一层水汽糊在皮肤上,黏腻得让人发慌。
学校在城郊,被一片片工地和厂房包围着。
宿舍是八人间,上下铺,每个床位之间挂着廉价的布帘子。
我的舍友,有六个。
她们每天的生活就是:逃课,打牌,追剧,化妆,谈恋爱。
只有我,每天第一个起床,最后一个回宿舍。
图书馆六点半开门,我六点就在门口等着。
那些《建筑力学》《结构设计原理》《混凝土结构》,在别人眼里是天书,在我眼里,是救命稻草。
我必须抓住它们。
因为除了它们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
大一下学期,我开始跟着导师去工地实习。
我的导师姓王,五十多岁,戴着厚厚的眼镜,头发花白。
王老师是个真正做过项目的人。
第一次见我,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问:「女孩子,来工地,吃得了苦吗?」
我说:「能。」
他笑了:「那行,明天早上五点半,工地门口集合。」
第二天,我五点就到了。
工地在郊区,坐公交要一个半小时。
我站在工地门口,看着那些钢筋水泥,看着那些穿着工服的工人,突然就不怕了。
王老师带着我,从最基础的开始学。
看图纸,学放线,绑钢筋,支模板。
我的手,很快就磨出了血泡。
血泡破了,结痂,又磨出新的血泡。
我的皮肤,被晒得黝黑。
我的头发,因为总戴着安全帽,蔫蔫地贴在头皮上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只在乎,每天能多学一点。
晚上回到宿舍,舍友们在打牌。
她们看到我,会笑:「哟,农民工回来了。」
我不生气。
我洗完澡,躺在床上,打开手机。
江城的社交账号,我没删。
我会偷偷看他的动态。
大一上学期,他发了很多照片。
清华的银杏叶,图书馆的自习室,建筑系的工作室。
每一张照片,都闪闪发光。
配文也很简单:「充实的一天」「今天的设计作业」「建筑之美」
很少提到私人的事情。
我以为,他忘了我。
直到大一寒假。
1月14号,晚上11点。
江城发了一条动态。
配图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,穿着清华的校服,在图书馆看书。
女孩的侧脸很好看,鼻梁高挺,皮肤白皙。
文字是:「谢谢你陪我过生日@林舒」
下面一排评论:「郎才女貌!」「林舒可是学生会主席啊!」「江哥终于开窍了!」「祝福祝福!」
我盯着那张照片,盯了很久。
然后,我点开林舒的主页。
她的第一条动态是:「感谢江城,陪我走过这段艰难的时光。他说,他终于走出来了,我也是。我们都值得新的开始。」
发布时间:1月13号。
距离我离开,刚好,89天。
我关掉手机。
看着手上的血泡。
突然就笑了。
喃喃自语:「原来只用了89天啊。」
「我以为,至少要一年。」
眼泪流下来,但我没出声。
因为宿舍里还有七个人在睡觉。
我不能吵醒她们。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,咬着枕头角,哭得浑身发抖。
那一夜,我哭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,我的眼泪会流干。
可第二天早上,闹钟响的时候。
我还是爬起来,洗脸,刷牙,换上工服,去工地。
王老师看到我,愣了一下:「眼睛怎么肿成这样?」
我说:「没事,昨晚看书看晚了。」
他没多问。
只是递给我一瓶水:「多喝点,工地上热。」
我接过水,拧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。
水有点烫,烫得嗓子疼。
但这种疼,比心里的疼,好受多了。
05
大三那年,我开始跟项目了。
王老师把我推荐给了他的一个朋友,张工。
张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,据说很有门路。
他看了我的简历,又看了看我,点点头:「行,小苏是吧?跟着我干,好好学。」
那是一个住宅项目,18层,两栋楼,总造价三千多万。
我的职位是,资料员兼技术员。
说白了,就是打杂的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,晚上十点才离开。
白天跟着张工学技术,晚上整理资料,做台账。
项目进行到第七个月的时候,出事了。
那天是星期三,早上九点。
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图纸。
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。
然后,有人喊:「出事了!出事了!」
我扔下图纸,冲出去。
工地上,一群人围在脚手架下面。
我挤过去。
看到一个工人,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他的安全帽掉在旁边,脸朝下,后脑勺在流血。
血,顺着他的脖子,流到地上,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。
有人在打120。
有人在哭。
我蹲下去,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没有了。
我的手,开始抖。
救护车很快来了。
但医生看了一眼,摇摇头:「没救了,当场死亡。」
工地停工了。
警察来了,安监局的人也来了。
开始调查事故原因。
最后的结论是:脚手架钢管质量不合格,导致坍塌。
而那批钢管的验收单上,签字的人是我。
我被叫去问话。
「苏晴,这批钢管,你验收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问题?」
我说:「没有,我……我以为是合格的。」
「你以为?」对方看着我,语气变得严厉,「你知道因为你的'以为',死了一个人吗?」
我低着头,不说话。
手指绞在一起,指甲陷进肉里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批钢管,是回收料。
供应商给了张工八万块回扣。
张工收了钱,让我在验收单上签字,说「都是走流程,你签就行」。
我那时候刚入行,什么都不懂,就签了。
出了人命,张工跑了。
供应商也跑了。
只剩下我。
死者叫王建国,43岁,河南人,家里有两个孩子,一个上初中,一个上小学。
他老婆来工地闹。
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。
她看到我,冲过来,揪着我的衣领:「你赔我老公!你赔我老公!」
她的力气很大,我被她拽得往后退。
「你们这些大学生,只会在办公室吹空调!」她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带着恨,「我们的命,在你们眼里,值几个钱?」
我没有反抗。
我跪下了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我跪在那个女人面前。
「大姐,」我的声音在抖,「对不起,是我的错。」
「我拿我所有的存款,17万,全部给您。」
「我知道这些钱,补偿不了什么,但是……」
王建国的老婆愣了一下。
然后,她把手里那沓钱,砸在我脸上。
一张一张,飘下来,落在地上。
「你以为钱能买命?」她哭着喊,「钱能买命吗?」
我跪在那里,任由她打我,骂我。
后来,是王老师赶来,把我拉走的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里。
房间很小,连窗户都没有,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。
墙上贴着我的建筑师资格证。
照片里的我,笑得那么骄傲。
我走过去,把证书撕下来。
一片一片,撕得很慢。
手机突然亮了。
江城发来消息:「苏晴,听说你出事了,需要帮助吗?」
我盯着那行字。
三年了。
他终于又找到我了。
我打字:「不需要,我们早就分手了。」
江城:「可我还记得你的生日,11月的每一天,我都会想你。」
我看着那行字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。
我把他拉黑了。
然后,我把手机关机。
一个人,在黑暗里坐到天亮。
我被行业封杀了。
没有公司愿意要我。
所有人都说:「那个出了人命的女资料员,果然,女人不适合干这行。」
我去了一家便利店,做夜班收银员。
时薪12块。
每天晚上十点上班,第二天早上六点下班。
店里很冷,空调开得很大。
我穿着便利店的制服,站在收银台后面,像一个NPC。
客人来了,扫码,找零,说「谢谢」。
客人走了,我继续站着。
一站就是八个小时。
被封杀的第六个月,2016年5月23号,凌晨三点。
便利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冰柜的嗡嗡声,还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
我靠在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,迷迷糊糊地打瞌睡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邮件提示音。
我拿起手机,以为是垃圾邮件。
可是点开一看。
发件人:匿名标题:《关于王建国案的完整证据链》
我愣了一下,点开邮件。
里面是一个压缩包。
我下载,解压。
文件夹里,密密麻麻全是文件:
《张伟强与宏达钢材公司转账记录(2009-2016)》《十年来七个项目的回扣清单》《每一笔账,每一个受害者》
最下面,还有一个Word文档。
标题是:《给苏晴》
我打开。
只有一句话:
「用这个,扳倒他们。你值得更好的未来。」
我的手,开始发抖。
这是谁?
谁会有这些资料?
谁会帮我?
我往上翻,查看邮件详情。
发件IP:德国,慕尼黑发件时间:当地时间2016年5月22日,晚上11点07分
德国。
慕尼黑。
这两个词,像一道闪电,劈进我的脑海里。
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社交软件。
搜索:江城
他的主页跳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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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图书馆,是我见过最美的图书馆。在这里学习,每一天都充满动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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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侧脸对着镜头,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。
他的电脑屏幕,刚好在照片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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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大。
再放大。
屏幕上,有两个字。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。